凡煙小說

故人

關燈
故人

“胡說八道些什麽!沒看到兩位尊長都在這,咱們宗門裏怎麽可能會有魔人!”那弟子話還沒說完就被直接打斷了。

人重新被他掃出大殿,老者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歉意地朝著謝自立兩人一拱手。

“讓仙尊見笑了,恐怕是哪名弟子偷懶,把外面的邪物放進來了,還請兩位在殿內稍做歇息,在下去看看情況就來。”

說著就跟著門外那名弟子迅速下了山,速度之快讓謝自立都沒看清人影。

他下意識問了一句:“追?”

卻見謝言疏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視線壓根沒放在那人離開的方向上。

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謝自立突然聽到身後有什麽動靜。

想起什麽,他回過頭來去看方才還跪在地上的人。

剛好看到那人身上的繩索被完全解開了,詭異的深紫色紋路還未從他身上褪去,倒更顯得他的長相邪氣。

察覺到謝自立的視線,顏玉回過頭來沖他禮貌地笑了一下。

隨後,竟然化作一縷青煙從原地消失了。

謝言疏自然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他懶得去管。

只在那人笑的時候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聲。

“師兄還是少和這人打交道的好。”他突兀地說了一句。

謝自立直覺他知道些什麽,正要開口,卻忽然聽見大殿外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那掌門離開之前甚至還不忘幫他們把殿門帶上。

這宗門大殿的構造無異於一座法寶,不是那麽輕易可以損壞的。

但兩人都不是龜縮在殿內的性子。

門外的撞擊聲越發劇烈,兩人果斷對視一眼。

那方才還紋絲不動的大門發出轟的一聲巨響,竟是猛地朝後倒了下去。

直接將外面擠在門前的東西壓成了一灘肉泥。

殿外的景象終於一覽無遺。

從山巔往下望去,縹緲的雲霧間盡是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

那群魔人腳步飛快,都如饑似渴地朝著大殿湧來,好像裏面有什麽他們求之不得的東西。

謝自立反應更快。

能讓魔人們趨之若鶩的除了怨氣結晶還能有什麽?

他果斷轉身在殿內搜尋起來,還不忘拍了拍旁邊人的肩,來了一句。

“我找個東西,交給你了!”

謝言疏原本還興致缺缺,乍一聽到謝自立這麽放心的語氣,幹勁瞬間就起來了,劍還未拔出來面前就去世了一片。

他只往那一站,身體擋在大殿門口,就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巍峨高山。

聲音完全被隔絕在了外面,謝自立心無旁騖地在殿中央摸索著。

然而地面上堆放的寶物實在太多,他光是查看那些五花八門的雜物都廢了不少時間。

直到殿外傳來謝言疏高聲的傳音。

“師兄,找到了沒?”

“馬上!”謝自立連忙回應了一句。

他很快換了一個思路。

這種東西肯定不會明目張膽地擺在外面,但要一點點地搜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又擔心謝言疏一個人會撐不住,如果他能感應到怨氣的方位就好了。

這麽想著,他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物品,那枚碎鏡子。

先前自從他能看見怨氣以後就很少用到了,但還一直留在他的儲物戒指裏。

將東西迅速拿出來,那鏡面上果然發出了耀眼的紅色光芒。

謝自立朝著那光芒發出的地方望過去。

出乎他意料的,鏡子裏紅光最盛的地方,不是他以為的任何東西。

而是在大殿後方籠子裏的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他朝著籠子的方向走過去。

在即將觸碰到那座散發著靈光的籠子的時候,卻忽然感到旁邊多了一個人。

他驚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發現是謝言疏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自己身邊,頓時擡起頭疑惑地問道:

“外面的魔人呢?”

就見那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死光了。”

謝自立:“....”

原來他剛才問自己找到沒是這個意思。

“師兄在找什麽?我也來幫忙吧。”謝言疏身上甚至沒有沾上一點多餘的血腥味,見狀熱情地湊到他旁邊來。

謝自立看見他尚未收回的劍刃,問道:“你這把劍是不是能感受到怨氣?”

謝言疏聞言直接將劍柄遞到了他手中。

“當然,師兄想用便用,不用這麽客氣。”

又想起他先前跟自己說的話,謝自立很懷疑這人最近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

他接過劍朝著籠子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手中的長劍果然開始發出暴戾的嗡鳴聲,震得他的虎口都有些麻。

劍尖也緊跟著擡了起來,直直地指向了眼前的人。

謝自立嘆了口氣,將劍重新插回了旁邊的劍鞘裏。

“有什麽辦法可以拿到他體內的怨氣結晶嗎?”

方法其實顯而易見,他只是想從謝言疏口中聽到,或許能讓他更安心一點。

那人沈默地打量了一會籠子裏的人,卻沒有給出他意料當中的答案。

“他還有救。”謝言疏先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結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他是魔族和人類生下的後代,因而體質特殊不會完全受到怨氣的侵蝕,之所以能保持人類的模樣,大概是飼養他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他身上屬於魔族的部分割下來,同時利用結晶的再生能力讓他長出新的肢體。”

謝自立皺緊了眉頭,根本想不出來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仙門的人這是瘋了嗎?”

在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的語氣裏逐漸帶上一絲憤怒。

卻聽謝言疏突然問他:“師兄覺得,這世間應當是什麽樣子的呢?”

謝自立楞了一下,想起自己從小到大並不算光明的生活,忽然就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他沈默了許久,還是開口道:

“要怎樣才能救他?”

按照謝言疏的意思,魔族本身的生命力就比較強,取出怨氣結晶以後也不會馬上死去,但最好先去除他體內殘餘的怨氣,再讓傷口徹底愈合。

兩人討論完畢,確認沒什麽遺漏的事項,就準備正式開始動手。

卻感到後背忽然刮過一陣厲風,一道猛烈的劍氣徑直朝著兩人的方向襲來。

意外來得太過突然,謝言疏直接將身邊的人按倒在了地上,堪堪避過這一擊,兇狠的眼神擡起來掃過來人。

正是先前那位去查看情況的青霄派掌門,他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和顏悅色,滿臉都寫著陰狠和怨毒。

一見殿中間的兩人就持劍沖了上來,周身劍氣攜裹著翻湧的黑霧,招式顯得越發詭譎。

這人原本只有合體期的修為,不知為何此時進攻的劍氣卻足足有大乘期的威力。

如果只有謝言疏一個人倒還好應付,但他知道謝自立現在沒有靈力傍身,來人的目標又是他們身後的那座籠子。

殿內空間實在太小,事情開始變得棘手起來。

直到謝自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回過頭來,沖那人露出了一個不用擔心的笑容。

卻聽見他突然湊到自己耳邊說:“攻擊他的肋骨下方。”

他沒有多想,才出手的劍氣果斷調轉了一個方向,這出其不意的攻勢也讓來人慢了一拍。

魔人幾乎是沒有防守這個說法的,他們身體的各部分都可以再生,除非完全被靈力溶解,被怨氣侵蝕的修士更是和普通魔人不一樣,他們不僅修為暴漲,而且幾乎是不死之身。

那掌門或許是還有神志,竟然在最後一秒收回了劍,擋在了自己胸前,卻還是被謝言疏的劍氣直接貫穿。

這一次他的傷口沒有恢覆,胸前開始緩慢地溢出耀眼的紅光。

他的雙眼變得呆滯,整個人的動作都緩慢下來。

謝言疏正要繼續補上一刀,卻感到自己身邊的人一下子不見了,竟是到了那掌門的身後。

他突然反應過來不對,謝自立不是沒有靈力了嗎?

就見那人的手臂徑直伸進了掌門的胸膛裏,從他肋骨下邊拽出來一顆血淋淋的紅色珠子。

那顆紅色珠子已然破碎了,恐怖的怨氣卻沒有洩露分毫。

失去了怨氣加持的人很快倒了下去,身軀也在劍氣的影響下逐漸解體,謝自立手裏還握著那顆布滿裂痕的怨氣結晶,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師兄!”

意識到不好,謝言疏果斷沖了上去,卻被洶湧的靈力擋在了外面。

謝自立壓根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他已經被堪稱恐怖的情緒淹沒了,那珠子裏儲存的怨氣竟是直接鉆進了他的身體裏,逆著經脈被強行扭轉成了靈氣。

身體好像完全不再受他的控制。

他所有的思想,靈魂,舉動都被替換成了怨氣裏源源不斷情緒的產物。

在這樣瘋狂的壓力之下,他只能麻木地望著前方,眼裏卻突然淌下一行淚來。

所有的靈力在一瞬間全部都消失了。

謝言疏楞了一下。

看見旋渦中央的人忽然動了,他收起手裏的珠子,緩緩地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倒灌的氣流將他冷清的白發揚起,露出底下無情無感的一雙眼,好像倒映不進去任何東西。

那道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在謝言疏也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突然俯下身子抱住了他,將全身的重量都放到了他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聽見耳邊傳來一道久違的聲音。

“疏兒,幫我封一下經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